
宁州县剧团排练厅里,火药味还没散尽,不是戏里的,是真实的血腥味。 胡三元躺在地上,耳朵嗡嗡作响,眼前是乱糟糟的人影和刺眼的灯光。 他亲手制作、试验过好几次都平安无事的土炮,在《洪湖赤卫队》公演的关键时刻,当着全县领导的面炸了。
助手小钉子当场没了,他自己也被炸成重伤。 剧团主任黄正经第一个跳出来,指着他的鼻子,声音尖利地盖过了所有嘈杂:“反革命! 这是蓄意破坏! ”
胡三元百口莫辩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试验时那只站在炮口却毫发无伤的鸡,和现在满地的狼藉,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。
很快,判决下来了:有期徒刑五年。 罪名是“过失致人死亡”。 剧团里很多人都为他求情,这才没被定成更重的罪。 胡三元认了,他以为这就是命,是自己加了那一倍火药惹的祸,是黄正经借机要整死自己。
在监狱的五年里,他恨透了黄正经,觉得是这个心胸狭窄的领导一手导演了这场悲剧。 可他到死都不知道,把他推进这深渊的,根本不是黄正经,而是那个平时见面还会点点头、一起敲过鼓的“同事”——何大锤。
为什么说黄正经的嫌疑反而最小? 表面上看,黄正经动机十足。 他看胡三元不顺眼很久了,胡三元仗着自己鼓敲得好,不太把他这个主任放在眼里。
而且胡三元还多次坏了他的“好事”,比如他想跟剧团女演员“谈心”的时候,胡三元总像个愣头青一样冒出来打断。
事故发生后,黄正经上蹿下跳,给胡三元扣“反革命”的帽子,恨不得立刻枪毙他,这反应怎么看都像幕后黑手急于灭口。
但仔细一想,逻辑上说不通。 这场《洪湖赤卫队》的演出,是剧团恢复老戏后的重头戏,县里很多领导都来观看。 黄正经指望着靠这台戏“一炮而红”,给自己挣足面子和政治资本。
他就算再恨胡三元,会蠢到在自己最重要的政绩工程上,制造一场惊天动地的人命事故吗? 这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 一旦出事,他作为第一责任人,绝对脱不了干系,轻则处分,重则丢官。
他整胡三元的方法有很多,比如在平时的彩排、内部审查中找茬,完全没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。
所以黄正经在事故后的表现,更像是一种官僚式的本能:迅速甩锅,找一个“临时工”来顶下所有罪责,保住自己的位置。 他是在利用这场事故,而不是策划这场事故。
那么,谁才是真正有动机、有机会、也有胆量换掉炸药的人呢? 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了司鼓何大锤。
何大锤和胡三元是什么关系? 是师徒,更是死敌。 按行里的规矩,何大锤算是胡三元的徒弟,跟着学击鼓。
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学艺上,鼓敲得稀烂,却一心想着怎么把技术比他好太多的胡三元挤走,自己坐上剧团“头把鼓”的位置。 这种嫉妒,在剧团里是公开的秘密。
剧里有个细节,就在出事前,台柱子米兰为了演出效果,当众要求换掉何大锤,让胡三元回来司鼓。这对何大锤来说,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职业危机。 饭碗眼看就要被胡三元端走了,他能不恨吗?
何大锤这个人,品性极其恶劣。 在原著里,他干过的坏事罄竹难书。他到处散播谣言,说胡三元和花彩香有不正当男女关系。
这话传到了花彩香丈夫张光荣耳朵里,张光荣是个莽夫,两次被何大锤怂恿着,把胡三元打得肋骨断裂。
这还不算,他连孩子都不放过,造谣胡三元的外甥女、还是孩子的易青娥被食堂老头欺负,这个恶毒的谣言像影子一样跟了易青娥一辈子。 这样一个为了排挤对手,不惜毁人名誉、伤人性命、污人清白的狠角色,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?
他敢这么嚣张,有两个靠山。 第一,他是黄正经的“自己人”,很多坏事要么是黄正经指使,要么是他为了讨好黄正经去做的。 有领导撑腰,他自然有恃无恐。
第二,也是更关键的一点,他拿住了剧团的命门:整个剧团,只有他和胡三元会敲鼓。 只要把胡三元弄走,就算他敲得再差,剧团也没得选,只能用他。 司鼓的位置,就是他的铁饭碗。
回到那场要命的演出。 胡三元负责道具土炮,他前前后后试验了不止一次。 第一次,他用一只鸡和稻草人做靶子,炮响之后,鸡毛都没掉一根。 第二次,他胆子更大,自己亲自站到土炮前面试,也安然无恙。
这说明他调配的火药配方和土炮结构,在正常用量下是安全的。 正式演出时,他为了效果,只是在原来安全剂量的基础上增加了一倍。 按照物理常识,仅仅是鞭炮火药剂量加倍,绝不可能产生炸死人、重伤人的恐怖威力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,有人把胡三元准备的、从鞭炮里拆出来的普通黑火药,换成了威力巨大的烈性炸药。 这个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:熟悉后台、能接触到道具、了解演出流程、并且有强烈的动机希望胡三元出事。
何大锤这个剧团的司鼓,平时就在后台活动,完全符合前三个条件。 而第四个条件——动机,他比黄正经要强烈一百倍。 对黄正经来说,弄走胡三元是“排除异己”;对何大锤来说,弄死胡三元,是“保住饭碗,永绝后患”。
事故发生后,最大的受益者是谁? 就是何大锤。 胡三元银铛入狱,剧团唯一的司鼓就只剩他了。 不管他水平多烂,未来五年,甚至更久,剧团都得仰仗他。 他成功除掉了压在自己头上最大的山,实现了“技术不行,阴谋来凑”的上位。
可悲的是,胡三元在狱中五年,一直把黄正经当作头号仇人。 他以为自己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,却没想到,真正把他置于死地的,是来自同行的、最阴险的嫉妒。
这种来自身边的冷箭,往往比来自上面的打压更致命,也更难防备。 黄正经的坏,是摆在明面上的权势压迫;而何大锤的坏,是藏在笑容背后的淬毒匕首。
原著里何大锤的结局颇有意味。 后来黄正经调走了,失去了靠山的何大锤在剧团里人憎狗嫌。 一次剧团外出演出,把他留在团里看家。
等大家回来,在一口枯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,已经被老鼠啃得不成样子,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酒瓶子。 他的死,像是一场荒诞的报应。 而正是他的死,才让刑满释放、走投无路的胡三元,重新有了回到剧团敲鼓的机会。
胡三元的故事,是一个天才被庸才和小人联手埋葬的悲剧。 他可能永远想不明白,自己钻研了一辈子的鼓,没有败给艺术,没有败给时代,却败给了人性里最卑劣的嫉妒和算计。
那声葬送他五年青春的炮响配资盈利网,炸开的不仅是戏台的木板,更是那个封闭剧团里,人与人之间信任的彻底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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